【樾兔】暗夜(一)



天气晴朗的午后,花园里的蔷薇含羞躲在阴影下,碧绿的草坪上缓缓走动着几只身材较为肥硕的白鸽。两名佣人拉开高大的铁艺门,微微鞠躬迎接一辆黑色轿车。

车门利索打开,两只细细的高跟鞋先后踩在地上,安宁从车上下来,眸子里透着股傲人的冷艳。但当她回头看见后门下来的男人,那些寒冷的成分立刻隐去,勾起嘴角摸了摸男人的头:“今天开心吗?”

时樾从驾驶座下来,看到这一幕,什么也没说。

“开心。”秀气的眉毛月牙似的弯着,男人笑时歪头眯起眼睛,像被人喂饱后心满意足的花猫。安宁此时的表情是温柔的,至少时樾认为是这样,可他又琢磨不清这份温柔的真假。安宁很会伪装自己的情感,这是他十年来对安姐的最深理解。

阳光铺洒在通往大门的路上,三人的影子由长到短,最后同别墅的阴影混在一起。

安宁脱下白色西装短外套挂在衣架上,里着修身而干练的黑衬衫,她同往日一样柔和地重复这句:“你去楼上房间玩,我和时樾哥哥有话谈。”

男人犹豫地看了一眼安宁,又偷偷瞄了眼时樾,然后眉眼低顺,乖巧地点点头扶着扶手上楼。

他跑得有些快,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“噔噔”声。安宁的笑容忽然散了,她从柜子里拿出半瓶红酒,垂眸边倒酒边问:“听说今天酒吧出事了。”

“对,早晨清洁工发现卫生间有具尸体。是个男人,据警方说死于昨晚。”

重新塞好木塞,安宁看着所剩不多的酒,平淡地下定论:“有人想把警方的注意力引到我们身上。”

时樾冷峻道:“我也这么认为。其他场合不好下手,酒吧夜间人多杂乱,是最佳下手地点。”

“仇家太多,这次肉又肥,搞不清是谁干的。”安宁哼笑一声,眉目中带了些不屑,“最近盯紧点儿。”

“放心。”

安宁低头凝视自己手中轻轻晃动的酒杯,她忽然抬起眼,时樾望见她额前秀发后的那只眼睛。女人抿了抿薄薄的嘴唇,含笑上前勾住他的脖子。时樾酝酿沉默,没有推开她,也没有搂住她的腰,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等这件事过去。

得不到任何回应,安宁很快放过了他:“你去忙吧,我也有事要做。”

时樾点头:“我走了。”

女人敏锐地察觉到男人对自己日渐冷漠,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不得而知,但当安宁感受到时樾正在逐渐远离自己的时候,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在意这些。时樾算不上她的情人,也非朋友,更不是包养关系。虽然早些年走过肾,但那也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。现在就算她想要,时樾也会拒绝。安宁不会为时樾拒绝她而感到生气,因为她还有很多个名正言顺的情人,而时樾什么都算不上。

她重新打开酒瓶,把剩下的红酒都喝完了。

时樾傍晚回到别墅的时候安宁已经回家,他上楼换衣服,路过一间屋子时听到里面传来憨憨的笑声。声音收得很快,却又憋不住笑意又发出一声短促的笑,时樾推门进去,电视机里播放卡通动画,而那傻子正好坐在地上捂着嘴不让自己笑出声。

傻子回头,看见手还放在门把手上的时樾,紧张得眉毛差点飞起来:“我吵到你了吗?”

“不,我只是看看。”时樾如实说,毕竟安宁托他照顾这个人,“你继续吧。”

傻子叫Ben,四年前与家人走失偶然遇到安宁。安宁在少女时期曾与一名年长自己十岁的男人坠入爱河,那是安宁第一个真正深爱的男人,但后来因为某些特殊原因两人没有走下去。而Ben的容貌同那名男子当年十分相似,安宁有时甚至怀疑他就是那个男人的儿子。

她把Ben养在身边,或是透过他的相貌望见不知所踪的旧情人,抑或只是想养个长得像初恋的小狼狗放在身边玩。

时樾回到房间换好衣服出门,佣人恰好遛完狗回来。三条德牧看见时樾激动地飞扑上去,凶猛高大的体型令佣人牵得非常费劲,尤其三条一齐向前冲时,佣人根本拖不住还要被它们牵着跑。

时樾示意佣人松开绳子,蹲下挨个摸了摸三只爱犬。时间过紧,他没有逗留太久,吩咐佣人回去之后把德牧锁好,因为别墅里的另一位住户胆小比较怕狗。




“时先生您好。”俞华是广行娱乐集团的老板,一天前接到信息,安宁想请他们公司拍一部电影用来帮她洗钱。他跟安宁也是多年交情,这些年互相帮助不少,而且清楚对方喜好,“人都在里头了,您可以去看一下。”

每次电影拍摄之前,安宁总让时樾来“选角”,而且选的全是男主角,这些被选中的十八线演员无一例外变成了安宁包养的小情人。她给他们资源并给予热捧,好几个现在已经混到二三线明星,但私下还是和安宁保持联系,试图再借金主之手火一把。

她曾放下强势的气场,趴在时樾肩上娇媚地说:“你的眼光每次都很好。”

她的绝情让如今的时樾彻底麻木。

房间里坐着一批等待被幸运之神眷顾的人。时樾站在门口的刹那,屋内一切瞬时静止。时樾细细打量了每个人,视线到窝在角落里的男人身上顿了顿。那男人睁着一双大眼睛,表情有些紧张,忍不住去抠沙发上的破洞,当然他的相貌比周围人都要出众。

如果按照正常人的审美都会选他。

时樾确实选了他,但接着又挑了一个长相仅次于他的人。

老规矩,俞老板不介绍,留着他们自己跟安宁介绍去。外面已经停好专车接“男主角”去安宁家,时樾让一个男人跟前面的人上车,另外一个人正准备跟上去的时候,时樾叫住他:“威廉,过来。”

“你,你知道我?”威廉吃惊。

时樾不想解释,冷漠道:“上车。”

两辆车开往相反的方向。驾驶座的时樾一言不发,威廉坐在后座,局促不安地绞着衣角。他两只灵活又黑亮的眼珠子转来转去,想开口又硬生生被严肃的气氛勒令憋回去,几度轻启嘴唇没出声仿佛仅为了反复露出又藏起兔牙。

回到别墅,威廉貌似更加紧张,他走一步望三眼地跟着时樾上楼,吊灯的光闪人眼睛,淡黄色的窗帘律动,这里尽是未知数。

走到一扇门前,时樾忽然停住脚步转身。

身后人磕磕巴巴愣住,几秒后宛如十分了解行情,自作聪明地解释道:“我,我叫威廉,身高……”

“你演过《风雨同舟》。”

威廉认真点头:“是的,廖依山,一个小配角。”男七男八差不多,戏份非常少,就比打酱油的多四分种镜头和几句台词。

时樾指着Ben房间的门,讲话如同布置作业:“里面这位看电影的时候就非常喜欢你演的这个角色。你的任务就是陪他好好玩一段时间,让他时刻开心,直到他腻为止。报酬不会少的,放心。”

“那,那我不用,那什么吧……”威廉欲言又止,他忸怩地看着对方,最后为难地模仿做爱的手势。

时樾终于露出一个笑,尽管几不可察:“不用。”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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