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香港到哈尔滨(五)(完)


十一个小时十五分的车程。

到北京时已是晚上十二点。附近几家旅馆的房间都已经住满了,这年头大多数人都直接在网上预定房间。Ben转了一圈没找到,最后走进一家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点了份夜宵,吃完后趴在桌上凑合睡了一晚上。

他买了第二天早上七点零五的动车票,预计下午两点左右到哈尔滨。

Ben一大早醒来,新鲜的空气流入肺部。他伸了个懒腰,去点了一份吃的。他忽然觉得方便,在这里睡一夜工作人员不会把他赶走,第二天早上醒来还能直接吃早餐。

这儿离车站很近,推门出去的时候天色蒙蒙亮,可在外走动的人已经不少了,穿梭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中,Ben拖着行李箱踏上旅途。

或许清晨人们都未从沉默的黑夜中走出,坐在他周围的人几乎都不曾开口讲话。Ben不想打扰别人休息,所以缩着肩膀坐在那里,一言不发,明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,时不时四处张望一下。

他离哈尔滨越来越近了,可是这份兴奋无人分享。

“哥们。”

Ben左右看了看,疑惑地指着自己问:“你在叫我?”

坐在对面的男人说:“是啊,你是哈尔滨吗?”

哈尔滨三个字使Ben兴奋起来:“对!我是去哈尔滨,我要去看白鲸!”

但对面那个男人显然不认为白鲸是重点,说着:“我是去哈尔滨看同学,对了,你什么工作啊?”

“我现在没有工作。”Ben并不苦恼地说,“我前几天失业了。”

“这样啊。”那男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突然又扯回之前的话题,“你是要去极地馆吗?”

“是啊是啊。”

男人笑道:“我跟你顺路。我同学也住那儿附近,到时候你跟着我走好了。”

人生地不熟,有人愿意带自己走是再好不过的事,Ben笑容灿烂的同时声音也提了上去:“真的吗?太好了!”

对面男人的友好触发了Ben说话的机关,他喋喋不休道:“我小时候就特别想来哈尔滨,我当时在报纸上看到关于陈贤卿姐姐的新闻,就特别喜欢白鲸,也特别想当一个白鲸驯养师!但我住在香港,离哈尔滨太远了,之前一直都在工作攒钱,现在终于能来了!”

Ben抑制不住地眯眼笑:“我要见到白鲸了,我第一次亲眼见白鲸,之前只在图片上看到过,它们都好可爱的。如果我能听懂它们讲话就好了。”

旁边那个一直低头玩手机的年轻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

“可是他们都说我傻,我肯定听不懂的。”说到这里Ben略略沮丧。

年轻男人心里哼了一声,腹诽道:傻子,就算正常人也听不懂的。

对面那个男人却没有嫌弃的意思,反而安慰道:“你看起来挺正常的。到时候下了车你直接跟我走吧,我陪你一起去看白鲸。”

“真的吗?”Ben惊讶道,“你人怎么这么好啊!”

“小事而已。”

年轻男人本来不想多管闲事,但看见这个傻子一点提防别人的心都没有,忍不住道:“出门在外,别太相信陌生人。”

此话一出,对面男人的脸色立刻变得不大好看,而Ben还天真地说:“这个大哥看上去不像坏人啊。”

年轻男人瞥了他一眼:“你哪见过坏人把‘坏’字写在脸上的。哎这位大哥,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,如果你是真好心想帮他,也不会觉得我的话有错。”

Ben听得稀里糊涂:“什么意思?别人为什么要骗我?”

“你到一个陌生地方谁都不认识,如果轻易相信别人,就很可能被传销组织骗走。”

Ben还是不懂:“传销组织?发传单的吗?”

“不,他们会没收你的手机把你困在一个地方,让你没有办法跟外界联系,再用你的手机发短信给你家人朋友然后骗他们的钱,还会不停给你洗脑,你不听话他们就打你,很可怕的!”

Ben见他越说越恐怖,扁着嘴巴紧紧贴着椅子,把头缩到肩膀里去。

对面男人尴尬地笑了笑:“小伙子,你怎么这么说呢。”

“防人之心不可无。”年轻人淡淡说。

“如果你真想去极地馆,自己坐车去,别跟着任何说可以带你去的人走。不管到哪里都是。”年轻人又对Ben说。

Ben傻愣愣地点头,还没从惊吓中缓过来。

离开巢穴的鸟儿再次感叹大自然真是充满危险。

后来对面那个男人再没同Ben搭过话,下车的时候Ben匆匆忙忙和两人道别后冲出车站,伸手招了辆出租车。

坐上车就像逃离了一个大灾难,Ben气喘吁吁,的哥回头用东北话问:“上哪儿切?”

“不切不切。”Ben赶紧摇了摇手,“去极地馆。”

他的普通话是小时候跟楼下杂货店老板学的,老板是个大陆人,粤语讲得不利索,但用普通话骂起他儿子就超级大声,嘴像机关枪似的一下能说好多话。

的哥跟他有一句没一句地扯着,有些话说得太快了Ben听不懂,但大体方向能摸准。

到极地馆的时候,头顶阳光依旧灿烂。

Ben看着“哈尔滨极地馆”六个大字,傻傻地笑出了声。

他终于到了!

趁极地馆没关门之前,Ben赶紧买了票进去,有幸看到了今天最后一场白鲸表演。他一眼就认出了白鲸,这种他在图片上看到千万次的海洋生物。

前排人太多,还有许多小朋友,像隔着厚厚一堵墙,他挤不进去,只能站在最外围。

像极了梦中见到的场景,绿光和紫光两种梦幻的色彩在水中交织晃动,两只白鲸优雅地摆动着尾巴,在各自驯养师的带领下游向两边。它们与驯养师嬉戏、共舞,不少人拿出手机拍摄,镜头记录下了接下来发生的震撼画面。

音乐似乎诉说着一段凄美绝伦的爱情故事,白鲸温顺地游回驯养师身边与他相吻。

Ben痴傻地看着这一幕,突然激动地大叫:“白鲸!白鲸!”

有人听到声音,回头嗔怨地望了一眼那个破坏气氛的人。

Ben捂住嘴,无声地在心里喊着白鲸,眼泪流了下来。



后来经常来极地馆看白鲸表演的人发现,馆内的某个角落里总会直直站着一个看表演的清洁工,他拿着拖把,仰着头,眼里盛满粼粼的水光。

是那天流着眼泪,手舞足蹈的傻子。







E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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